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_滚动新闻_华中在线
娱乐 >滚动 > 正文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2017-12-11 17:23:13 来源: 作者:佚名 阅读:97

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“虹膜” 微信号:IrisMagazine

专访之前的几句话

叶京的名字常被人和王朔、冯小刚联系在一起,如果说冯小刚是将王朔作品中的商业价值最大化了,那么叶京的创作更多是在挖掘王朔作品中理想主义、纯真纯情的那一面。

他迄今拍摄了四部电视剧作品,《梦开始的地方》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都是讲述大院子弟无悔的青春岁月,不论人物表面有多么玩世不恭,但理想主义的激情始终不灭。

当代题材的《再过把瘾》则是对王朔式婚姻解构的再度操练。至于《贻笑大方》,相信所有看过的观众都会被其天马行空的幽默叙事所震撼,这实在是当代中国电视剧创作中的一件孤品。

叶京的新作,也是其电影处女作《记得少年那首歌1969》,再度回到他那激情燃烧的理想主义青春岁月,往事并不如梦,正像叶京在访谈里说的:「我的青春不需要致敬」,这不是一部致敬青春的电影,而是将青春当作了理想本身。

采访叶京导演是非常愉快难忘的一次经历,因为对于采访者来说,完成采访实在太轻松了──只需稍加提问,剩下的时间聆听就好,不怕冷场。叶京与王朔一样,采访的时候没有任何寒暄热身活动,一上来就像打开了消防水龙带一样,电影、生活、记忆、历史,向你源源不断喷射过来,叫人无处闪避…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采访者:LOOK

1

审查与《曼娜回忆录》

虹膜:《记得少年那首歌》是2011年拍的?

叶京:2012年拍的,快四年了。我是恨不得快点跨过去这事,真是不敢再看它了,快吐了。

虹膜:我们觉得这题材在现在的市场里面很少,是个亮点,现在没人拍这种题材。

叶京:之前有个根据野夫小说改的什么电影?

虹膜:《1980年代的爱情》。

叶京:对,但我没看那片子。

虹膜:跟你的不太一样,它是1980年,文革结束,改革开放开始。

叶京:可能闪回里面有些文革吧。

虹膜:但你这个是全景式表现文革,比较罕见,这几年也就是《山楂树》、《归来》吧。

叶京:是,因为这部片审查的问题,我就跟电影局的领导认识了,跟他聊过几次。我专门问了文革是影视剧的禁区么?他说没有,从来不是,从来就没有过这个文件,他跟我澄清。他说包括中宣部都没有下过这个文件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虹膜:但估计很多投资人怕片子拍出来后审查通不过,折了。

叶京:其实是有点以讹传讹,有点耸人听闻吧。但是十三年前我写了这个剧本就意识到,有可能会通不过。当时我是拿它当小说写的,说既然电影拍不了……

虹膜:这片最后送审的时候有没有问题?

叶京:肯定是有问题。但我算是运气比较好,碰上一个比较好商量的也很懂电影的领导吧,他比较开明,十分尊重艺术。不过我后来知道,看过前面部分的人还是提出了意见,针对的是《曼娜回忆录》。

虹膜:但是这书现在读起来其实没什么……

叶京:是没什么,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看过。当时我拍这戏的时候给剧组的年轻人看了,因为这描写的是那个年代人性冲动性意识觉醒的东西,相当大胆。他们很好奇。所以我为《曼娜回忆录》配的旁白,等于是没法全部用,我自己还编了一点。但如果没有性描写,找些书里面不痛不痒的抒情文字,量不够。它其实是一个手抄本,有好多版本,在那个年代经过成千上万的人传抄,全走样了,有的人甚至在那里演绎。其实《曼娜回忆录》是我特想拍的一个电影,它真是那一代人的性启蒙教科书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虹膜:肯定也是知青写的吧。

叶京:我知道的稍显正宗的一个版本,是云南的一个知青写的。这个人自称曼娜,所以叫《曼娜回忆录》。但是它是一本日记,连小说都谈不上,就是闲得没事干,把自己爱上了她的表哥少华后,从初恋的萌动以及性生活情趣和对性渴望写的相当细腻准确。后来有人在这基础上生发演绎出了一本书,叫《少女之心》。

虹膜:《少女之心》和《曼娜回忆录》是一回事?

叶京:应该说是临摹出来的一个版本。到今天都没有找到作者,这作者也不敢站出来,可能也不在世了。反正我对这特别感兴趣,当时为什么会有这些地下活动。这些作者在当时相当胆大,真是冒着生命危险写的。就像那会的南京知青之歌那样,作者差点因为那首很流行的《南京知青之歌》走向断头台。我电影里的歌曲也是这样啊,《一个资本家的女儿》《离别》,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作者。然后,跟《曼娜回忆录》一样,是有多种版本的传说。

虹膜:那这些音乐是你在四川插队的时候听来的么?

叶京:我在北京,也就是我们家没有离开北京到四川的时候,我就已经会了很多。这些歌当时都是在传唱的,不过传唱程度是有限的,不是现在那种一首歌出来社会上广泛传播那种。主要是知青吧,是一种知青文化。现在我们表现知青文化其实不一定非要表现劳动什么,知青上山下乡是一种运动,在那个年代在那股运动中它也要生发出来某种艺术形式。

虹膜:那后来这片你按照他们的意思改了么?

叶京:当然基本上都改了。我这个立项的情况是,当时找了峨嵋电影制片厂。一般来说呢,报批得有梗概啊大纲啊,但我不知道真实情况是怎样,我没拍过电影,反正就是我被盯上了,说我的电影一定要看剧本。当然电影局现在也不会随便毙一个片子,它可以让你反复修改。后来我把片子送上去之后就等。因为我不认识什么人,我对电影圈不熟,我也不托人,我也没有请人吃饭,干嘛啊,我跟他们聊不上,我是挺忌讳这个事的。我特别不爱跟政府官员打交道,我觉得跟他们坐一块紧张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送审的流程是,四川那边先审,结果他们那边就一些意见。再后来就没声了,没人理我了。近半年过后,还是我们剧组里面一个女演员,无意中认识审查委员会里面一个人,是什么传媒学院的一个教授。他是看了后面半部分。有一次吃饭他遇到了女演员,向她透露了一个信息,我特别喜欢这个戏,但这戏意见挺多的,就这么说了几句。

后来我就鼓足勇气,喝了点酒,酒壮怂人胆嘛,给电影局写了很长的一封信,算是肺腑之言吧。我没想到的是主管领导很快约我去谈。他也是挺感性的一个人,他当时挺动情的。他跟我说特别喜欢这部电影,里面很多东西跟他的经验很像。他当年生活的地方也有一个小矿区,也有小火车什么的,看到电影里面相似的场景就特别有感触。

而且他还扳着指头跟我算,你看,今年有三部反映文革的电影,艺谋的《归来》,王小帅的《闯入者》,还有你这个,没说不让拍文革啊。我说我这个都比他们那两个早拍,人家都上映了。没想到的是,也就是一两个星期吧,就让我去拿龙标。

2

《美国往事》对我影响最大

虹膜:这部电影拍了多长时间?

叶京:剧本我是等了十三年,剧本我是十三年前就写完了,当时也不可能拍,我也是在等中国电影的形势什么时候好了才能有机会。到了2012年的时候,时机才算成熟了。但当我们筹备了一个月的时候,第一个投资商啊……唉……那都是奸商,卖五粮液的,估计都是卖假酒起家的。跟你胡来,这个那个,百般刁难我。

然后我其实不愿意跟正规的影视公司合作,因为正规的影视公司程序特别麻烦。你先得给他们剧本,公司这边先审你一次,我这人特别烦这样的事,我讨厌听人家指手画脚。然后还有什么得用大明星,是吧,我特别烦这个。

所以我从来不去那些影视公司敲门去。我就是在社会上碰到一做买卖的,那就问问,你有兴趣投资电影么?类似这样。很像法国卡拉克斯那种,黑社会给他掏钱,他有一帮黑道朋友,我就跟那情况很像。经常靠一帮狐朋狗友投资。他们不懂什么影视,不会投机,也不事儿逼,不像那些影视公司假装特懂,所以特事儿逼!其实那些所谓专业公司才真是不懂装懂,所以他们都挺傻逼的。赔了钱都不知道怎么赔的,永远靠投机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跑,就别想拍好的有创意的电影。

虹膜:侯孝贤也是这样。

叶京:廖庆松来剪这片的时候,也跟我说,你跟侯孝贤太像了!你们俩动不动就……这么大岁数了,还跟人打架呢。我的戏基本都是靠打拼出来的。

虹膜:演员全是大生脸啊。

叶京:我现在正准备的这个电影也是这样。

虹膜:电影版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?

叶京:是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虹膜:我们觉得你调教演员很有一套,像是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,里面的演员后来都红了。

叶京:我是军事化管理。什么电视、手机,从开始筹备到拍完,总共半年,全部屏蔽。家里的人都以为这孩子失踪了,以为被传销组织给蒙走了,给软禁了(笑)。再一个人家也愿意,没那么多毛病。现在明星的档期非常紧,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,他们的时间现在都是自己没法控制的。就像一架印钞机,来钱太容易了,每一分,每一秒,都是掌握在经纪公司手里。现在的一些经济公司也尽是不靠谱的,毁了不少好演员。那根本不是在创作,而是在抢钱。说穿了就是在做人肉生意。他们也跟你论时间记账,基本跟小姐一路子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叶京调教演员

虹膜:跟你这儿拍片节奏也搭不上调是吧?

叶京:明星到我这儿来,我估计拍两天他自己也得退出,他受不了我这种管理和体验生活的方式,再牛逼的明星到我这来也要接受会不会演戏的考验,更何况我最烦什么明星身后带一堆烂助理和前呼后拥的保镖之类的,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。

因为很多明星都是靠吹出来的,也就靠投机或者拍了一部所谓烂电视剧或脏电影就「火」了那种,一真刀实枪的干立马打回原形,你丫多大的腕到我这里也得老老实实,该干嘛干嘛。不惯这臭毛病。

虹膜:可我们记得最开始的时候,你还是用过明星的,《梦开始的地方》就有李雪健啊。

叶京:那个时代明星制还没有真正建立啊,再说人家李雪健也从不拿自己当明星。那个年代毕竟还不是钱在说话,那些人还是想创作好东西的。我跟小刚,97年拍《甲方乙方》,成本才300万,葛优那么大的腕,只拿20万的酬金,他还把10万入了股。现在完全不一样了,我筹备这部电影太感同身受了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《梦开始的地方》

当时投资方要求找明星,我说那好吧,你们找吧。结果一找,都是在上各种综艺选秀节目,什么这个「快跑」,那个「孩子他爸爸」。我特烦这个。都在干这个啊,一堆明星都干这个,还昭告天下自己是多么有内涵的演员,美其名曰搞有文化的东西,其实就是到那里捞钱去了。你就承认你丫就是一下三滥的艺人不完了,当婊子都还不忘了立牌坊。

虹膜:《记得少年那首歌》多大程度上与你的亲身经历相符?

叶京:我是浪漫化了,写意化了,没有写实。但最早的版本(我改了无数版本),其实是特写实的风格。我当时是想拍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,就是那风格。

虹膜:那个很冷峻啊。

叶京:对,很冷峻很纪实的。但后来发现这样干是没法通过的。因为我当时和家人下放到宜宾,当时十四五岁,但那个城市没人不认识我的。我们当时「杀人放火」的事情都干完了,而且把当地的流氓都𤭢没了。

甚至由于我的出现,当地所有的孩子都团结在一起了。那个城市也小,当时我们家到那里的时候,宜宾才30万人,现在都500万人了。反正那个小城市都没有不认识我的,所以当时我们家要搬回北京的时候,我都不想回北京。我都想留在那里了,因为实在是结识了太多哥们儿了,都舍不得我走。

但后来,三十多年后吧,到了2000年,我拍完《贻笑大方》,回去了一趟。我只是意外地在北京碰到了一个电影学院毕业学摄影的人,这人是宜宾的。他知道我也在拍戏,所以满世界托朋友找我。后来联系上了,就吃饭,饭桌上聊起了当年宜宾那些事,他说你真应该回去一趟。

他当年是跟我屁股后面玩儿的,比我小点。他就跟我说,当年那谁谁谁后来死了,那谁还活着,但是已经没生活自理能力了,我听了马上一身鸡皮疙瘩。没几天我就买了张火车票回去了。回去后待了两个星期,那就必须有了写剧本的冲动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虹膜:影片里面打架的时候,角色都会背诗,这是虚构创作么?

叶京:当然是,真打架是不可能背诗的,我浪漫化了。但是那样的政治幻想诗,《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》,等于就是虚构了一个第三次世界大战,也只有在那个年代才会有。太有时代感了,那个年代叫英雄情结,现在叫浪漫主义情怀,所谓理想主义,只有我们这代人才有这个东西。也就是红色中国革命熏陶下的暴力倾向,人性扭曲。

还有,那个年代的人是没有出过国的,是在一个闭关锁国的状态下,就跟现在北朝鲜一样,在那样一个红色政权里面,你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,只知道资本主义的世界人民比我们活的惨,比我们水深火热,我们是随时要去解放全人类的,结果头脑一热,出现了大批自说自话的幻想诗,那诗居然能写出巴黎的什么……黑非洲的什么……他都能把全世界给描述出来,就感觉他真去过。就感觉第三次世界大战真的打起来了似的,但是这么有名的诗,不知道作者是谁。

我们国家没有人整理这些文化。当时当然还有郭路生(笔名食指)什么,但其实这些政治幻想诗比郭路生的诗还要有鲜明的时代色彩。它更是那个时代的产物。所以我必须要把这些东西用到电影里。就好比打架,我们当时天天打架,打得昏天黑地,那什么东西支持你,就是个人英雄主义啊。也就崇尚暴力啊。后来有吴宇森暴力美学什么的,但暴力美学是来自我们更早的洗脑教育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我们从小被灌输的就是要参加第三次世界大战,你们不是为你们父母而生的,你们是为国家而生的。你是国家的人,国家说了算,你的生命都是毛主席老人家给的,尤其是我们长在红墙大院里的,所谓部队子弟,我们过的其实就是半集体化的军事生活。

我们被教育什么问题都应该用阶级斗争的暴力方式去解决,要不就是成为顺奴那样的小人,这是现在最应该反思文革的地方。而且我发现当下国内的暴力倾向反而变本加厉了,在一个法治不健全的国家这是必然的,弊端显露无遗,堪比文革,现在人性更加丑陋不古了。

虹膜:说到这个的话,那这部影片的立场其实还挺有琢磨的地方,就是最后在桥上那场戏,要演安茹的演员说了一段话,把机器摔了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叶京:那个原来剧本里面没有,我是在现场加的。我觉得我得给这女孩找个出气的地方,否则两代人的矛盾是没法产生碰撞的。其实这个电影我原来是想抛弃所有戏剧成分,你看前面半部都是采取平铺生活的方法。包括真正的女主角,是在影片四十多分钟才出现。

为什么?我不想故意而为之。我不想所有的电影都是千篇一律的开场,什么你到了一个新的地方,你先得邂逅一个女孩……我很讨厌这个,因为它太戏剧化。而且生活本来也就是这样的,我当时到那里,是生活了两年后才遇到一个特别喜欢的女孩。我是想纪录特别真实的过程。包括侯孝贤他们也是这么拍的。我特别讨厌虚假的东西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《记得少年那首歌》工作照

虹膜:三幕剧。

叶京:是。特别讨厌。但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情况,因为我每次拍片都是先有音乐,把音乐弄好了我才能创作,然后当有了音乐后,我发现呢,也不能太写实。我最后就改向了写意。唯美一些。浪漫一些。同时又想自然一些。所以一些人物的冲突我都拿掉了。包括打群架的戏我也减了不少,我不想弄成一座城市里的黑白两道对干的情况,虽然这是我们当时在那里干的主要的一件事。

如果那么弄的话,第一,你别想通过,第二是不是一定要表现青春残酷暴力的一面?后来还是觉得把那个年代很美好的东西表露出来比较好。也算一种寄托,一种怀念吧。当然里面确实有很多挺矛盾的政治倾向,我是一个特别矛盾的人。

我怀念那个时代其实不是怀念那个政治环境和气候,我怀念的是小时候的那些人。我现在活得很孤僻,不太结交新的人。我总是跟那个年代的人有神交已久的感觉,一见面有聊不完的话,跟现在的人没什么可聊的。现在人除了欲望还是欲望,整天除了钱没别的。

虹膜: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,不论你拍电视剧还是电影,总是会和《美国往事》产生联系。

叶京:这个很自然,我毫不否认我当年受《美国往事》影响很大。我自己第一次产生拍戏的念头,就是受这部电影的影响。但是你如果说具体的影像铺排上,还真没有,这个不是说我故意不承认。我觉得是偶然的巧合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《美国往事》

只是影片的节奏和情绪,不自然地会向《美国往事》靠拢。我看《美国往事》是九十年代吧,是特别偶然的,不是说我要干这个了,我去看。我是当时看很多录像带,偶然看到了它。其实最早它打动我的地方就是音乐。我是对音乐特别敏感的一个人,要是没有音乐,我会特别枯竭。什么灵感都没有。只要一有音乐,我完全是血脉偾张。

《美国往事》我反复看了不下几十遍,我其实是为了享受那个音乐。所以它是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,我是觉得,嗳,电影还能这样拍。尤其是最后,德尼罗抽着大烟,对着镜头笑,我就不由自主地躺在沙发上,泪流满面地听那音乐,一直等字幕走完。包括后来的《天堂电影院》也是这情况。

虹膜:那还有一个巧合,《美国往事》是四个小时,你这个也是。

叶京:还真是巧合。我拍电影容易拍冒了。当时拍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,明明是30集,我给拍出一个52集。其实最初是60集,我剪了8集。我经常不按照剧本拍,现场灵感来了会加戏,而且加的时候多。包括这部电影,回到当年学校的那个舞台上,通过手指缝看出去,这个都是我在现场来的灵感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我是有一天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,看到那个纵深,突然来了灵感,我就把摄影叫来了,准备拍这场戏。摄影一下子就明白了,我经常是这样。而且我拍戏从来不跟摄影、灯光聊第二天机位怎么着,我说如果我不是那个环境里我是没法纸上谈兵告诉你怎么拍的。这可能也跟我不是科班出身有关。

3

私人电影的鼻祖

虹膜:你当初是怎么突然转到影视行业的?

叶京: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媒体说过,我其实是中国第一个搞私人电影的人。1978年,我在部队当兵,我当时已经去意已决,第一,我想回来考大学,考什么?就考电影学院。第二,我就是不想在部队待着了,我觉得特别无聊。我很不适应部队的那种靠拍马屁才能「进步」的方式。

然后这里面有个节点,就在我决定脱军装还没有办手续之前,我请假回了一次北京,那次回去就彻底改变了,我觉得我这辈子还是与电影有缘。当时我跟我哥哥的一个战友,这个人是聂元梓的孩子。聂元梓都知道吧,文革时候因她而起的那张大字报,后来被毛主席命名为炮打司令部的马列主义第一张大字报,她就是那作者,北京大学哲学系党委书记。

我跟聂元梓这儿子认识是在四川,当时我在四川还没调回北京的时候,他在成都当兵。我电影里不是有这个情节么,我哥哥在陕北插队,我去陕北看我哥哥。但我哥哥在那里待了一年就跑回来了。我哥哥是属于那种特闹的孩子。他回北京后也不在家,就浪迹街头打群架,当时他在北京很有名,外号「夜猫子」。

后来我哥哥当兵,他们俩是在成都「五十军」一块当兵的时候认识的,我当时老是偷了我父亲的钱,去找他俩玩。聂元梓的这个儿子叫于晓枫,当时他母亲已经被镇压,他复原了,因为军队容不了他,但又回不了北京,成了黑户了。他就每天住我哥哥那,等于我们哥俩养着他。

他后来得了肾盂肾炎,特别惨。经过一年的治疗后,稍微好了点,其实就有点像我电影里面肖兵那个角色的意思。再说这个人,确实挺有才,看了特别多的书,也是受他家庭影响。

他母亲是大家族出身,聂家当时在河南滑县很厉害。聂元梓是聂家最小的孩子,她哥哥后来官也当得也挺大。聂元梓后来嫁给了解放后哈尔滨第一任市委书记,结果这个书记在五十年代初,才三十多岁就得病去世了,所以聂元梓很早就守了寡。

聂元梓有两个孩子,于晓枫是弟弟,跟我哥哥是同届的,大我三四岁。于晓枫有个三姨,也就是聂元梓的姐姐,叫聂元素,当时也是个高官,华北局的宣传部长。聂元素的丈夫叫梁寒冰,也是很厉害的一个人。不过这对夫妇没有孩子,所以想把于晓枫给过继过来。这样于晓枫就可以被安排回北京。后来他就没办法,只能这样了,还改姓,叫梁晓枫了。

他走的那天我还记得,他叫我「小京」,说「小京,我走啦」,捶着那个背说的,肾盂肾炎算是刚好点。完了又说,「我投奔三姨去了」。他们住在现在的月坛南街那个院里,当时是华北局宿舍,现在那个院还在。我后来就老去那个院,几乎天天去,那个院就成了一个据点。包括王朔他们也老去。因为他回来以后就开始写小说了,他还「哇哇哇」地给我们念他写的小说呢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我们受他影响都很深。后来于晓枫回北京后,白塔寺对面有一个北京电影机械研究所。他分到那里当工人了,每天干嘛呢,就是磨一个不知道是唱盘还是什么东西上面的一个小磁头。那个是当时听起来是很牛的一个工作了,研究电影机械的。有一天他跟我说,小京,咱要拍电影了。

我听了特兴奋。他们当时研究所还有一个研究员,上海人,叫小沈,很多年前他还来过北京,他没想到我现在拍电影了。这个小沈是老大学生,人很聪明,他后来就把胶片给偷了出来。偷出来之后呢……我们当时写了一个剧本,叫《野菊》,是讲文革的,当时也流行这个,伤痕文学刚起来嘛,张艺谋陈凯歌他们也就刚上电影学院。

我们拍出来后,是一个三十分钟的无声电影,因为我们那时候没有录音设备,等于就是拍了个默片。我记得当时找的两个演员还特逗,就是78班的表演系学生,一个是杨海莲。杨海莲当时还火过,就是《被爱情遗忘的角落》的主演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杨海莲

我们当时筹备这个电影,总共是四个人嘛。我属于混吧,什么都沾点。于晓枫说你就往摄影发展吧,但其实就是大家一块干吧。

这片子男主演我记得是一个叫什么邱义的,也是78表演班的,后来他去了美国了,也没见再演什么戏。

我们是在香山取的景,我们当时放篝火拍场夜戏,差点把香山给烧了。是讲男女主人公在香山幽会的一场戏,玩点篝火之类的浪漫情调,结果把香山给点燃了。香山的负责人还来抓我们,把我们带走了。胶片呢,我们是用16毫米拍的,关键是后面的事才有意思。我是拍完这个戏,就回部队去了。

等部队再回来,好家伙,我就听于晓枫跟我说,这电影惊动了上面,当年的《人民日报》《北京晚报》来采访,据于晓枫说都报道这个消息了。当时1978年,当时有个重要会议,胡耀邦主持召开的第四届文代会。这个会就是所谓的「文艺界的三中全会」。

然后这个会议召开的时候分成了两派,年轻的一派,老的一派。我们这个私人电影被拿到会上讨论去了。年轻的一派提出来,在中国允不允许私人电影,也就是私有制的私人影业公司的存在?实际上我们是开了个先河,在中国电影史上没人提这个。

有意思的是,在我们拍出第一部私人电影之后,又接连出现了另外两拨人也要拍私人电影,并申报成立私人影业公司,后来为此还争议到底是谁先拍了私人电影,当然是我们最先了,因为那两家私人影业公司并没拍出电影,也仅仅是申报准备成立私人影业公司而已,而我们却早已拍出了电影《野菊》。

那两家我记得当时好像是什么蔡楚生的后代,蔡元元、蔡安安兄弟俩,现在跑澳门去了,后来还成立什么蔡氏影业公司,还拍过一个什么《大辫子的诱惑》。他们的条件可比我们优厚得多,他们是体制内的,我们跟这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。他们是从体制内跳了出来,成立蔡氏影业公司,还有一个好像是个叫什么冯什么建的,也在想成立一个私人影业公司,后来还有什么丑小鸭编辑部,都是那个时期冒出来的。

虹膜:《野菊》的拷贝在哪儿呢?

叶京:我他妈后来问过小沈,说不见了。

虹膜:印了几份啊?

叶京:没印,就是冲出来我们自己看了。刚才说有三家竞争谁是第一个,但实际上真正拍出来的只有我们,那两家都没拍出来,只有公司。当时文代会争议的一个巨大议题,就是他们私人怎么可能有能力完成一部电影呢?那人家就拿我们这个举例,说有人拍出来了。那人家就说了,我们看看好吗?然后报社媒体就组织人来看了,还是在一个会议室的破白墙上看的。

虹膜:后来这拷贝是被姓沈的朋友拿走了是吧?

叶京:是,我可以找找他的联系方式,主要是我这几年又跟他没联系了。然后这个于晓枫也是经历特别丰富,他妈后来不是也被判刑了么,他自己是去美国了。我记得是十一年前最后一次见他,我当时在拍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,他来现场看我。其实我们当年这帮人里只有我坚持到了最后,在搞电影。

像小沈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,十一年前是通过于晓枫,我们在一起吃了一顿饭。饭局上我们也只是简单讲了几句私人电影这件事,因为当时饭桌上有很多人,被其他话题带过去了。

虹膜:电影史上从来没提过这事。

叶京:人家也不知道,但是我觉得民间做这个事情还是值得一提的。我们当年这批相当有抱负的青年,伤痕文学刚出来的时候,我们就想搞伤痕电影了,而且是以私人的面目搞。当然后来这三家都不成,因为文代会把这个否定了,就不了了之了,销声匿迹了。文代会上那帮老家伙说,这不可能啊,中国怎么能有私人电影存在。

虹膜:实际上就是独立电影,中国最早的独立电影,现在一般讲起这个就是张元的《妈妈》,那已经是1990年了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《妈妈》(1990)

叶京:对。我们该是最早搞独立电影的人了。我当时从部队复原回来,准备考北京广播学院,因为电影学院78班已经招生招完了。广院当时也是改革开放之后七九恢复了一个电视导演班,我是考的这个。只招十个人,北京有五个名额,外地招五个,什么南京、成都之类。

我当时考试成绩排在很靠前,但被后门给挤掉了。你不是世家出身,那个年代是讲世家的。你丫一部队子弟,父母又离休了,你没有这方面的关系。后来什么那些世家出身的子女都近水楼台被招了进去,反正都是他们这电影广播系统的。后来我一想,我幸亏没上那个,要不我也成中央台一傻X导演了。

八十年初啊,还有一个重大电影事件,不过这个我估计很多人知道。就是那个于晓枫,当时已经投靠了一个背景很深的大公司,底下有丑小鸭编辑部,于晓枫成了文学编辑。我当时闲着没事,于晓枫说你等着,就要把我弄进丑小鸭编辑部。其实我们那会拍电影的心一直没死,于晓枫是想利用丑小鸭编辑部继续圆他的电影梦,果然不久我们就又弄了一个电影,这于晓枫真是一心就想拍电影,他就没死这心。

当时青艺有个话剧,盛况空前,连演了三天,一票难求。这个话剧就是《金子》,作者是个女的,我记得她那会儿长得挺漂亮的,叫田芬,她是根据待业青年的故事创作的话剧剧本。因为待业青年在当时是一个社会现象,一说待业青年,就是无业游民挺抬不起头来的。这话剧刚上演了三天,我们就「咔嚓」,把这剧本给买断了。说,这话剧不许再上了,干嘛?改电影。最后就围绕着改电影,发生了一系列乌烟瘴气的故事,牵扯到一大堆现在的所谓著名演员,全给框起来了。

虹膜:是么?

叶京:我还告诉你,这电影还经历了五年,后来还拍出来了!

虹膜:没看过啊。

叶京:换了一名,叫《雪路》,查去吧。福建电影制片厂挂的名。这电影在我们手里搁了三年,我们没办法,拍了一会儿就停,一会儿就停。拍这电影还摔死了一个制片主任,在北京那立交桥,他往后退,没站稳,咣叽,人就倒栽下去了。挺乱的。乌烟瘴气,选了无数的女演员,包括一些老导演,都来过这个剧组。我当时是在制片部。

虹膜:那最后为什么没拍成啊?

叶京:不停地下马。当时丑小鸭编辑部筹了二十万,这二十万最后生让那帮人给造干净了,走马灯似的换人,最后全被他们给挥霍了。然后又到处找钱,当时82还是83年。

虹膜:这么早啊。

叶京:当然了,我刚才说了,离我们私人电影没几年。后来那个田芬就远走美国了,她在的时候就天天改剧本,于晓枫是不满意剧本,自己还改了一稿。我那时候还到天津人艺去选什么之类的演员。

虹膜:那后来没钱就完了?

叶京:对啊,反正就是到处筹钱,后来丑小鸭编辑部出事解散了,这事就搁浅了,然后呢,于晓枫实际上认识一个领导的女儿,找到福建电影制片厂。

虹膜:噢,卖到那里去了。

叶京:没卖,这个不存在卖!就把这个版权给人家了,人家就拍了,改名成《雪路》。反正这个都没人提了。不过好像很多年前我看过这电影,拍的挺傻的。

虹膜:从来没有人提过。这是话语权问题啊。

叶京:所以后来有人奇怪,嗳,你叶京怎么干上影视了。我说,这都是不知道我的历史,知道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。我比那些什么大导演早多了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虹膜:那后来你就暂别影坛做生意去了?

叶京:后来就是做生意,在江湖上混,黑白道的,什么都混。我告诉你,我曾经在深圳,兜里没有一分钱,就天天养着一帮兄弟,让他们给我出去弄钱去。我这都干过。但不是那种,就是到公司去,谁欠了谁债,我们就跟着追债。我的生活阅历支撑到我今天,我要写的东西太多了。

虹膜:那在深圳的时候有想过回影视圈么?

叶京:那时候真没有,我是后来厌倦了生意场上那些乱七八糟不堪的事。我在北京后来开的Nasa,北京第一家迪斯科舞厅,那比JJ还早呢。那边后来还出了个莱特曼,三足鼎立嘛。于晓枫也有股份。他当时刚从美国回来吧。回来后,一看我开迪斯科就说,小京,我也来一股吧。他也早没电影梦了,完全就是混。

4

电视剧作品

虹膜:我最早看你的作品,都是自导自演,感觉特别成熟。

叶京:其实那时候我还真不是特别会演戏,我第一次演戏是王朔拉着我,1995年,他拍《我是你爸爸》,他非要让我演一个,姚二嘎演流氓,我演流氓的老大。那时候就是玩,后来小刚说,你还得再弄一个。他不是拍了一电视剧给毙了,叫《月亮背面》?让我演反一号。我是那样开始的,我没有经验。不是说一上来就会演戏,一开始我也紧张。也不知道手放哪儿,眼该看哪儿。

虹膜:但你的表演真的不生涩,像《甲方乙方》里面有刘震云嘛,他的表演就很生涩。

叶京:刘震云确实不想演,小刚非要拉着他演,他当然生涩了,但小刚就想利用他的生涩,他正好演的是特猥琐的一个人嘛。

虹膜:但你自己后来导戏的时候你自己也演了啊,像《贻笑大方》就是。

叶京:《贻笑大方》我当时也没想演,是男主演当时给我撂挑子了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《贻笑大方》

虹膜:张涵予是真从《贻笑大方》出来的。

叶京:处女作也是主演我的戏啊,《梦开始的地方》。他还倒真是傅彪和丁志诚介绍给我的,他们仨是发小,同岁同年。张涵予和丁志诚原来是一个院的,也是同学。我告诉你谁也是他们院的,李春平,什么找了个好莱坞老女人那位。

我拍《梦开始的地方》,李春平成天跟张涵予、丁志诚说,嗳,那个叶京怎么把我糟改,戏里那个「大虾米」是说我呢吧。李春平外号是「大虾米」。我说,北京当年叫「大虾米」的多着呢,你真拿自个当人物啊。

虹膜:我们都觉得《贻笑大方》是挺神的一个剧啊,它的叙事结构啊……

叶京:那是我闲着没事弄的,一个月就写完了,特快。写完我就拍了。后来经过了这些事,《梦开始的地方》我为什么自己拍了?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是事,我就拍出来了。什么乱七八糟的。我一开始压根没想当导演,就是让这帮当时圈里的人涮了一圈后逼着自己来了。

虹膜:那我们觉得你这第一部戏,挑的演员就已经很好了。尤其是陶虹啊,相当不错。

叶京:不是,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。其实我觉得啊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,你只要具备了自身的素质,你不用对这专业有多了解。

虹膜:我们记得《贻笑大方》当年播了几集就不让播了是吧?

叶京:地方台有播的。他们下了一个文件,不许宣传,要修改,下了个修改令,暂停播出。他们不会说不许播出,他们也贼着呢,因为你要说这戏不能播出你得说出个理由啊,你枪毙一个人得告诉人家为什么毙你啊。修改令的话就不一样啦,可以是无限期的啊,你修改好了。后来我一看这修改令,我才不改呢,非告诉说我映射了什么领导,爱播不播。我所有拍过的电视剧,都被毙过。我曾经非常调侃地跟他们说过,我说我是中国唯一一个地下电视剧导演。中国有地下电影对吧,没地下电视剧?我告诉你,有,就是我叶京的电视剧。

虹膜: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还改名了对吧,改成「浪漫什么」。

叶京:《血色浪漫2》,那是发行商卖碟,拿这个当噱头。傻逼才这么干,我心说你们丫的才「二」呢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虹膜:其实你操作喜剧很有一套的,但后来就不拍了。

叶京:我要拍喜剧肯定火,是,好多人都跟我说让我弄喜剧,我没想弄,为什么啊,我心思不在这儿。因为我觉着那不是我要表达的东西。我现在连拍我这些东西都拍不过来呢,那真等我闲了没事了,玩玩行。我得先把我内心情怀的东西表达出来再说。我手里有五个剧本,都是我自己写的。我拍完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,到今年十一年过去了,这十一年我没干别的,就是在家写剧本。我才不会拍那些无脑电影呢,傻逼似的媚观众的俗我不会。

5

少年那首歌

虹膜:想再问下电影里面的一个细节,疯子这个角色的设置是怎么考虑的?有原型么?

叶京:有,宜宾当时街头老有这么一个疯子,给我印象特别深,而且那个疯子的外号起的特有时代感,叫「希特勒」。那疯子现在还活着呢。但是我不敢用这名字。不过疯子跟安茹的关系是我杜撰的。

虹膜:疯子唱歌是你设计的么?

叶京:不是,疯子唱的是另一首歌,贵州民歌,「桂花开在贵石上唉」,「桂花要等贵人来嗳,」贵人是谁?解放军。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大西南的歌。那疯子成天唱这个,我们有时候叫住他,嗳,希特勒,唱一个,不唱不许走。我是受这启发。他没唱过《一个资本家的女儿》。当年教我唱这首歌的是我一同学,这个人现在还住在成都,我去拍这个电影的时候还把他叫出来了。

我跟他吃饭,我还问他,我说当年最早是听你唱《一个资本家的女儿》呢。那实际是当年四川知青中很流行的一首歌,出了四川就很少有人知道了。我到现在还记得,割舍不了。结果我跟他一说,他说是我教你的么?他全忘了,我唱给他听,他摇头说根本就没听过。我失望极了当时。所以我说我这个电影表达了一个事,我们这一代人,文革是昨天的故事,刚刚翻开一页,所有人就把前面的东西都忘了。这是集体的失忆。我其实不是要留恋什么。

虹膜:因为我们看那结尾,你穿了一件大红的衣服,以为有什么象征和隐喻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叶京在戏中主要穿一件红色外套

叶京:有,当时廖庆松来剪片子,他不认识,他一看完素材就……他说我得看完素材才能决定是否剪。这片子时长太长了,我知道当年他给侯孝贤剪《悲情城市》剪出了一威尼斯金狮奖,这是功利的说。因为《悲情城市》侯孝贤当年也没什么剧本,胡拍,拍到哪儿是哪儿,结果拍了一大堆东西,自己就乱了,很不满意,胶片准备就废了。廖庆松给拾倒起来,给剪出一威尼斯金狮奖。

廖庆松跟我讲,这片子当时素材缺得特别多,他说侯可能只拍了三分之二。然后我自己面对这堆素材也惶惑了,很多投资人、发行人说,你得剪成一部电影,我当时想,我粗剪出来是六个半小时,等于是三部电影,我怎么办啊?你让我自己剪,没有任何可能。我说那咱想想吧,干脆找老廖过来看看。老廖我是通过胡茵梦认识的,她跟侯孝贤、廖庆松拍过电影。

有一次是一起吃饭,她跟我说,叶导,我跟你联系吧,结果回台湾就给我打电话,说联系上了。廖庆松是让我把剧本发给他,当时他正给侯孝贤拍《聂隐娘》呢,还得请假,侯孝贤说你瞎跑什么啊,大陆有钱挣啊。老廖回答说,没钱我也要去弄这个电影。后来他飞过来看,看了一天吧。对,他请了三天假,过来看了一天素材。

他看完,晚上再吃饭,吃完时说了一句话,我特感动,他说没钱我也要来剪这片子,我知道你资金有困难。因为我确实后期的钱没了,我超了。他说但是你得容我时间,我得回去给侯导请假。后来隔了二十多天来了,我都没有干扰他,我先看看他剪出来什么版本。他首先同意剪成两部,但是我发现他剪完的那个版本也挺长的。

虹膜:听说你们还是有分歧是吧?

叶京:分歧不是在……特正面的分歧没有。分歧是,他一剪,我的电影更长了,节奏更慢,而且我发现老廖是个老好人,他不得罪导演,他很会揣摩导演的意图,他给我留的是,一头一尾全留下。举个例子,我在舞台上那场戏,他给我留的是空空的一个学校,我入画,绕场一周,走向舞台,跳上去,坐那儿,又看一会儿,这个过程是很长的,老廖全给我保留了。

我是拿这一场举例,类似于其他的都是。所谓的分歧是这个。但是有的部分老廖处理的还是不错的,比如我超现实部分用的特别多,他把很多超现实的东西给我拿下去了,我觉得这是对的。而且他也很尊重我对音乐的使用,他也很喜欢片中的歌曲。

虹膜:那个镜头什么意思?你安排一个风尘女子,跟高小妹长得还很像……

叶京:其实就是高小妹的女儿,剧本就是这么写的,她只不过把自己打扮成鸡的样儿。我其实也是受一些事情启发的。2000年我回宜宾,他们给我安排的是当地最好的五星饭店,前呼后拥接我。

这帮狐朋狗友是把宾馆的一层给包下来了,因为是不要钱,影片里吴永红的原型,现实里已经是市领导了,我2000年回去的时候,就那个酒店啊启发了我。那酒店有好多小姐,我们那帮朋友就好这口,叫了一堆,我跟一小女孩闲聊,我说你挺漂亮的,干嘛干这个?有另外仨女孩,大半夜没地方去,也都跑我这聊天来了。

这给我了灵感。我原来剧本更残酷,我就把高小妹女儿给办了,按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的路子。可以这么走。

虹膜:电影的监制是冯小刚,他有没有实质性参与这电影,提些意见啊之类?

叶京:实话实说啊,如果我不让冯小刚当监制,这后来的投资不会进来。我是没办法。小刚是出于哥们义气帮忙,我只是给他打了一个招呼,他说「老叶,只要是你的电影,你想怎么用我就怎么用我,我在外面给一个电影挂监制,最少得拿千八百万,你,甭说了。」

他知恩图报。当年《甲方乙方》最艰难的时候,我们都帮他。包括他的《一声叹息》,投资人那边谈的事情,提了三件事,第一件事就是你能让冯小刚和王朔给你挂名么?我说没问题啊,他才很痛快地投资了。这个是市场行为,我没办法。但是我在拍的时候,他们都不知道我在拍什么东西。后来给他俩叫过来放的时候,他俩才知道怎么回事。

虹膜:他们二位是什么反应?

叶京:小刚是很感动。王朔是挺冷静的,没太多表示,我也没跟他深聊。王朔其实就是那种人,你只要不是拍他作品改编的东西,他从来不发表意见。

6

电影版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

虹膜:这次重拍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,等于是还是要把《玩的就是心跳》《橡皮人》揉在一块是吧?

叶京:没有没有,只是根据玩的就是心跳为底子做了大的改编吧,可能你们会很意外,这个事我现在不能跟你们说。我既然想好了,要把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拍成电影,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行为,作为一个电视剧的浓缩版来拍。一点可能都没有,电视剧那么大量,电影充其量是三集的量,我怎么去浓缩五十二集?不可能啊。

必须得用一个新的手法和一个新的思路。但很多年前人家就说过,你怎么不拍电影版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啊,王朔都说过。他甚至都说,你干脆把素材给我,我给你剪一电影,我也想过,但上面不批。包括《贻笑大方》也有人找我,说能不能剪成一电影。哪怕在网络播出。都不批,不可能。你只能重新立项,重新报批。

但最根本的原因,还是我没有想到一个好的方法,一个好的角度,我现在找到了。所以我立刻就拍了。而且这个可能……明年如果审查什么顺利的话,肯定会在中国引起一个大地震,一定。

虹膜:那这新戏投资有多少?

叶京:哎哟,这个属于商业秘密,恕我不能说。

虹膜:没事,不方便说就不说了。

叶京:其实很低。因为我最初跟投资人谈,他们是要用三个明星,这样给的钱很高,但我后来磨叽了半年,投资人就说,算了,老叶不用就不用了。他倒是利用这个,把费用削减了很多。你既然不按商业走,那只能这样,我也认了。中秋节的时候,我跟王朔、小刚吃饭,聊这个事,小刚就说,他刚成立自己的影业公司嘛,他说老叶把这家推了,全部由我来投,王朔也劝我,说你就让小刚投吧,小刚肯定各方面给你的待遇要比现在这家强。

而且小刚一上来就说,老叶,一个明星都别用,他也是对明星制深恶痛绝,他是没办法,华谊有自己的商业考量。包括这回电影《记得少年那首歌》,光线传媒的王长田看了后让小刚劝劝我,能不能两部改成一部,小刚给我打了电话,我说对不起,没任何可能,然后小刚说,噢,我明白。小刚一点都不多说什么。

我们三人聊天,小刚等于是直接就截胡,说老叶我明天就能给你钱,现在就推了人家。我一想我不能干那背信弃义的事,我永远是感谢第一个信任我的人。因为没有第一个人给你搭起这个平台,永远都不可能吸引更多的人。真的。其他的影业公司老板都是,叶导,没问题,喜欢,都表示喜欢,但接下去都说,你得拿剧本来,我们公司先审一下,我就烦这个。我心说,你们审我的剧本?!你要信任我,就……当然政治上肯定是没有问题,而且还有电影局把关,然后你要想在艺术上跟我商榷,没有任何可能。

当年管虎就干过这事,他要投资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。管虎当年不火了嘛,据说有一东北玉米大王给投了5000万,第一天见我,说,「这剧本是你写的么?」我特别谦卑地说,是,管老师。他说,这剧本给我笑了一晚上,我一宿没睡觉。我说那你这是要干嘛?他说,我投资这电视剧给你当监制,你没意见吧?我说没意见啊。然后他找了一帮中戏、北电之类的毕业学生,跑到这儿来跟我座谈剧本,拿着个本,跟开会似的,说叶导,我们给您这剧本提提意见吧。哗啦哗啦给我提,特不着四六,给我气着了。

后来我那制片主任赶紧把管虎拉出去,他说,你看叶导给你面子,坐一下午,没吭声,再这么聊下去,叶导能给你们这帮小孩包括你都给骂了。管虎回来就说,好好好,咱就聊到这儿吧。晚上管虎拉着我喝酒去了。聊一晚上。说这电视剧肯定我投,然后要草拟合同什么,哎哟,反正挺磨叽。最后让人给截胡了,就让给我投《梦开始的地方》那个老板给截胡了,说,你跟他谈什么啊,明天我就给你打款。我就给那老板签了合同,第二天钱就进来了。

一个星期后管虎给我打电话,「嗳,叶哥,咱们这事,啊,今天再来讨论讨论合同吧?」我说对不起管虎,我已经跟人签了。小刚拍《老炮儿》的时候,我跟小刚说,我这儿要放《记得少年那首歌》,明天王朔也来,一块看吧。他说行,跟管导请一假。后来小刚给我发一短信,特逗,他说我跟管导一请假,管导特痛快就同意了。我就乐……

7

市场与环境

虹膜:你怎么看现在电影市场这大环境?

叶京:市场呢,现在确实是一个好机会,如果要是搁十年前,我都没有可能拍电影。没有人会给我投资。我不是体制内的。我也不认识所谓圈里面的很多人。我也不爱天天哈着腰给影视公司老板套磁。我是一很被动,等待的人。那可能你永远没机会,因为你没有机会证明自己。

所以现在这电影市场,我是受益者,起码它能让我很顺利地去找投资拍电影了。而且现在管电影的又确实很尊重创作,很开明。当然审查制度还是很严苛了一些,特别是对我这样的创作者来说刚好被卡的很难受,就像带着镣铐在舞蹈,肯定特难受无从发挥,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有很多时候会犯难痛苦,很多话你不能直说,而是要拐弯抹角的绕来绕去,很多镜头也是,这么拍就不行,非得昧着良心去创作那不是我的风格。

但是说老实话,我没有觉得中国电影市场如何如何真繁荣,因为你从目前出现的国产片就能看出,好电影打动人心又有很高艺术水准的极具个性化的电影基本没有,大家都在投机,都在模仿或者抄袭,旧瓶装新酒而已,要不就是一味的迎合,那些投机的综艺电影更是恶俗不堪,你老想着怎么去迎合低级趣味的观众能拍出好电影吗?真不能宠坏了那帮低能观众,其实那些真不叫电影,那是对电影的严重亵渎和不尊重。

市场是一个表象,我可以告诉你,中国电影正在走入一个死胡同,就像股市一样,你很快就可以看到崩盘的一天,也像房地产泡沫现象差不多。因为太单一,太不多样化了,说穿了还是制度出了问题,文化理念出了大问题,因而审美取向太低级了,电影成了金钱的奴婢,当然好不了。

中国电影现在为什么相对票房好了许多,我们要是总结经济原因,经常拿好莱坞大萧条时期对比,中国经济的败象已经显现了。不过,就是中国的年轻人确实被带动起来了。但是我认为的好电影,还没有真正出现,老是那几个导演,老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,很讨厌,当然拍不出好电影,越拍越烂。要出现还得等很多年。因为我们的成年观众还没有觉醒,还没有被带进电影院,那才是一个电影真繁荣的重要标志,重要的是看电影政策真正宽松的时代,真正自由的时代的到来。

虹膜:现在衡量一个电影的标准特别简单。

叶京:不能根据票房。我曾经在自己博客写过,我现在博客都关了啊,因为我不愿意跟那些人骂,无聊。我曾经说过,有票房的电影不一定是好电影,但是好电影一定会有票房。那个票房一定是潜在的,并且成为永恒,因为经典都是永恒的。我还举过一个例子,比如是黄的不一定都是金子,但是金子一定是黄色。大粪也是黄的,但你能说它是金子么。我就拿这个形容过中国电影。

我跟你们讲,我对中国市场最大的抵触,就是一个词形容,我特别不同意一句话,「您这电影特接地气儿。」我是最早说这句话的人,只不过我没有通过媒体传播出去。我很多年前就骂过这事儿。我说你只要一提,说这电视剧、电影接了地气儿,那一定是个傻X东西。我为什么要接这地气儿啊。中国的地气儿在哪儿?下水道,很污浊恶臭。什么啊,老百姓,家长里短,居委会大爷大妈,那都是地气儿。

作为一个电影,我不是批判那些东西,家长里短儿媳婆婆,那叫文化么?要不就是什么忸怩作态的伪青春偶像之类的,那太土了吧。你不能去传播宣扬这些东西啊。我创作的东西,一定是来自于天气儿,灵感在天上呢,不在地下。连王朔都说,当年就是上帝握着我的手在写作呢。

虹膜:这跟您从那个年代过来也有关系吧,相对来说还是有点理想主义的气质?对宏大,崇高的东西的追求。

叶京:信仰当年是有的,但现在早没了。我现在唯一的信仰,可能就是能拍拍我自己喜欢的电影。信仰是挺抽象的一个东西,你让现在00后、90后啊……他们确实没法有信仰。我是对现在的社会一直采取批判的态度。还有一个从电影的观念、小说的观念说也好,我特别讨厌所谓中国的传统文化。

我们当年社会主义的主流文化,就是新现实主义嘛。我们受苏联文化、法国文学的熏陶,我们大不了批判现实主义。但是这个现实主义,歌功颂德啊,讲故事,讲一个振奋人心的故事,讲一个人性所谓的转变、回归、升华。特别讨厌。

我的思路,永远是围绕着人物转,围绕着人物拍,我不会去拍故事,中国现在的电影,大家都是在编故事。把人物弄得……就跟希区柯克说的似的,演员就是牲口,都是活道具,那是商业电影,你搭出一个背景,把人往那里一搁就完了。我是跟他们反其道的。而且我特别不喜欢用现实主义的手法。主旋律和讨好观众投机取巧的电影基本都是这路子。

虹膜:问点个人喜好啊,你喜欢什么样的片,喜欢哪些导演啊?除了《美国往事》之外。

叶京:你要说早年,我看的电影确实很多。

虹膜:对你产生影响的呢?

叶京:我觉得所有电影都对我产生影响。

虹膜:潜移默化的是吧?

叶京:对,包括不好的电影。甚至很烂的电影,什么金酸梅奖的,我也看了,都对我产生过影响。为什么?因为这个电影一烂,它让我知道,噢,它为什么烂?我才能避免自己犯错,别露拙。当然有一些是烂得很高级,烂电影是也有烂得很高级。那你比如中国有那什么烂电影,很低级,我觉得根本就不应该去议论的。就那个,因为负面的新闻还给它好几亿票房。叫什么?

虹膜:《富春山居图》

叶京:对。就类似这种烂电影,你就不能用烂去谈它。我就没想到中国还有这样一批人在做这样的商业片。电影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拍的,我们过去那种所谓是个人就能拍电影的论调极其可笑,然后他还把持着一定的经济资源,他有钱啊,不是你有钱就能任性拍电影了,有钱他还有了话语权。不是可笑么,误导谁呢。

所以我一直坚信,真理就真的是在少数人手上。你去接地气儿,那真理就是大多数人的。2006年,我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拍完,做访谈,跟《时尚先生》的一个人聊,我说我拍电影就不取悦老百姓,我现在就是与人民为敌,我不怕树人民这个敌人。

包括这些电影观众,也一样。但是你要讲中国的电影商业市场,我能看出来哪部电影卖座,卖几个亿,我说的特准,这个确实是经验之谈,因为我了解普通观众的胃口,他们好伺候的很,笑点和泪点都很低,就这么简单,如果我想拍一部所谓票房大卖的电影,那我干脆去拍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特恶心的电影不就完了,可它不能诱惑我去做这个。我也拍不下去,就算拍了,后期制作我也会抽自己大嘴巴做不下去。

而且不是吹,我认为以我的智商,我能拍出来比它更好,我也能做到。这人就看你跟谁比,你要跟他去比,你不是把自个儿给比低了么。你跟他比得着么。你就瞧瞧他们那点出息,就完了。

现在不是很流行演员明星之类的都当导演了吗?不就是因为那些明星靠那张恶心的嘴脸蒙了傻逼投资人不少钱,然后积攒了大量资本,开始不自量力的有资格拍些烂片了,观众还真拿丫那疖子当奶头嘬了。

我再跟你们看看我跟李亮文(营销总监)的一点微信对话。他老是想跟我聊青春。后来我跟他讲,严格的讲,在这个国家严格的说我没有过真正的青春期,我直接就进入更年期了。从创作的角度来讲,我他妈的真折寿。都这岁数了,才拍了第一部电影。

悲哀吗?所以文革还没有真正结束,太有必要反思了。他是想让我做宣传,为电影说几句话。我直接复述吧。 「1969……(匆匆这一年),我的大时代……(说文革),油菜花开……(说地方),致我们已经逝去的青春……(说友情),邻桌的你……(说初恋)」我一看这个就烦,我说你拿什么《致青春》《匆匆那年》……要我聊这个?这不讨厌吗。

因为字数限制,接下来的访谈内容以图片形式呈现。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中国最敢拍文革的导演,这次要和文革做个了断

返回华中在线首页>>

阅读(97
免责声明:

① 凡本站注明“来源:华中在线”字眼的所有文字、图片和音视频稿件,版权均属本网所有,任何媒体、网站或个人未经本网协议授权不得转载、链接、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。 已经本站协议授权的媒体、网站,在下载使用时必须注明“来源:华中在线”,违者本站将依法追究责任。
② 本站注明稿件来源为其他媒体的文/图等稿件均为转载稿,本站转载不涉及任何商业用途。 如转载稿涉及版权等问题,请作者在两周内速来电或来函联系以便我们及时做出处理。